那是一个属于烟味、泡面味和键盘敲击声交织的年代,是一个 刚刚在神州大地上疯狂蔓延,无数少男少女在虚拟世界里寻找归属感的黄金岁月,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,青春的代名词不是篮球场上的挥汗如雨,也不是情书里的羞涩字句,而是那个只有两个字母的缩写——cf,而在那段关于cf的漫长记忆里,有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意象,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我的脑海里:一把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枪械,名叫“麒麟”;以及一只陪伴我度过无数个寂寥深夜的生灵,一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犬,我唤它作“旺财”。
cf,即CrossFire,穿越火线,在当年,它不仅仅是一款游戏,它是一种生活方式,是一种社交货币,更是我们这群平民孩子通往英雄梦的低成本捷径,那时候的网吧里,屏幕上闪烁的几乎全是那个熟悉的“火线”标志,运输船的集装箱后,沙漠灰的A门拐角,金字塔的地下室,每一寸地图都藏着我们的青春,而在这枪林弹雨的虚拟战场上,没有什么比拥有一把“GP神器”或者“CF点武器”更让人昂首挺胸的了。

在我的cf生涯中,AK47-麒麟绝对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地位,那不仅仅是因为它那华丽得令人咋舌的银色枪身,枪身上盘踞的麒麟图腾更是赋予了它一种东方的神秘与霸气,在游戏里,麒麟不仅仅是一把枪,它是一种信仰,当我之一次在游戏里点击主武器栏,选中那把AK47-麒麟,并在“运输船”里扣动扳机时,那种独特的、清脆而充满穿透力的枪响,瞬间击穿了我的耳膜,直抵心脏,那种击杀反馈带来的吉云服务器jiyun.xin,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,麒麟枪特有的近身攻击功能——枪托重击,在狭窄的巷战中更是屡建奇功,每当我手持麒麟,在运输船的中路对枪,那种“麒麟出鞘,谁与争锋”的豪气便油然而生,在那个英雄级武器尚未泛滥的年代,一把麒麟足以让我成为网吧里众人瞩目的焦点,那种虚荣心的满足,支撑着我度过了无数个通宵。
虚拟世界的荣耀终究是虚幻的,当网费耗尽,当显示器熄灭,走出网吧大门的那一刻,刺眼的阳光和现实的落寞便会扑面而来,也就是在那样一段略显灰暗的日子里,我遇到了“旺财”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,我刚从一家通宵网吧出来,头脑昏沉,肚子饿得咕咕叫,在路过一个垃圾堆时,我听到了微弱的呜咽声,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,我看到了一团湿漉漉的、脏兮兮的毛球,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,被雨淋得瑟瑟发抖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,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在这个城市中苦苦挣扎的自己,鬼使神差地,我将怀里仅剩的半根火腿肠剥开,递到了它的嘴边,它狼吞虎咽地吃下,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,似乎在确认我是否还会伤害它,我叹了口气,脱下外套将它裹住,带回了那个租来的狭窄单间。
从此,我的生活里多了一只狗,我给它取名“旺财”,虽然这个名字俗气得掉渣,却寄托了我最朴素的愿望——希望它能旺我,也希望我的日子能好过一点,旺财很通人性,它从不乱叫,也不拆家,每当我坐在那台配置老旧的电脑前,双击那个cf的图标,进入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时,旺财就会安静地趴在我的脚边,或者是蜷缩在椅子的旁边,把头搁在我的脚背上,沉沉睡去。
在cf的生化模式里,我是手持麒麟、守卫高地的终结者;在竞技模式里,我是冲锋陷阵、突破防线的突击手,但在现实中,我只是一个被房东催租、被工作拒之门外的无业游民,每当我在游戏中失利,被对手虐杀,被队友骂作“菜鸟”甚至更难听的词汇时,我往往会气急败坏地摔鼠标,或者是狠狠地拍打键盘,每当这时,旺财都会被惊醒,它会怯生生地站起来,用那个温热的脑袋蹭我的裤腿,嘴里发出低低的哼鸣声,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说:“别生气,还有我在呢。”
在cf的世界里,我们常把那些在角落里阴人的人叫做“蹲坑狗”,把那些死皮赖脸追着人不放的叫做“疯狗”,这些词带着贬义,充满了 戾气,但看着脚边的旺财,我却对这些词汇有了新的理解,狗,这种生灵,其实拥有着人类所缺乏的忠诚与执着,在游戏中,为了胜利,我们像狗一样死咬住不放,为了生存,我们在点位上像狗一样蛰伏忍耐,这难道不是一种精神吗?旺财在现实中对我不离不弃,就像我在cf里对那个并不存在的胜利执着追求一样,我们都是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“斗犬”。
记得有一次,网吧举办了一场小型的cf比赛,奖品是一年的会员和一把期限版的英雄级武器,为了那个奖品,为了证明自己,我报了名,那几天的训练异常艰苦,我每天只睡几个小时,其余时间都在研究卡点、压枪,旺财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,那几天它格外乖巧,连平时最喜欢的散步都拒绝了,只是静静地陪着我。
比赛那天,现场人声鼎沸,我戴着那个有点破旧的耳机,坐在属于我的位置上,决赛图是沙漠-灰,我所在的队伍处于劣势,关键时刻,我想起了旺财那双清澈的眼睛,想起了它在雨夜里的绝望与希望,我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麒麟仿佛有了生命,在A小道的遭遇战中,我利用麒麟独特的枪声节奏迷惑对手,一个急停,爆头!接着是拉枪线,双杀!残局1v3,我没有慌乱,像一只耐心的猎犬,我静静地听着脚步声,当对方露头的瞬间,麒麟的火焰喷薄而出,三杀!胜利!
当我拿下那场决胜局时,全场欢呼,我摘下耳机,听着周围人的叫好声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,我只想快点回家,告诉旺财,我们赢了,我们有了新的武器,我们的日子也许会好起来。
那天晚上,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回去,有酱骨头,有肉包子,旺财吃得满嘴流油,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,我看着它,笑着说:“旺财,你看,我在cf里是大神了,以后咱们不用过苦日子了。”旺财似乎听懂了,它汪汪叫了两声,跳起来舔我的脸,那一刻,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。
时光总是无情地向前推移,不会因为某一段回忆而停留,随着版本的更迭,cf里的武器越来越花哨,属性也越来越离谱,曾经引以为傲的麒麟,在那些拥有“加成”、“切枪快”、“换弹快”的英雄级武器面前,逐渐显得力不从心,网吧里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离去,有的去工作了,有的去结婚了,有的去玩别的游戏了,那把陪伴我征战沙场的AK47-麒麟,渐渐蒙上了灰尘,被我遗忘在了仓库的最深处。
现实的生活也终于向我露出了獠牙,为了生计,我不得不离开那个城市,去往远方打拼,旺财,成了我最无法割舍的牵挂,我试过带它走,但漂泊的生活不适合一只老狗,我只能将它托付给了一位好心的邻居大爷,临走的那天,旺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它死死地咬住我的裤脚,不肯松口,我狠下心,掰开了它的嘴,上了车,在后视镜里,我看到它一直追着车跑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视线尽头,我在车里哭得像个孩子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输掉了这场名为人生的游戏,输得比在cf里被虐杀还要惨烈。
多年以后,我在异乡有了稳定的工作,有了自己的家庭,某天深夜,百无聊赖之际,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熟悉的客户端,登录界面的音乐变了,画面也变得精致而陌生,我点开仓库,在一堆花里胡哨的、我不认识的武器中,翻到了那把 AK47-麒麟,它的属性在现在的版本里已经显得寒酸,但那银色的枪身,那威武的麒麟纹饰,依然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光泽。
我进入了一个大家都说是“怀旧”的运输船房间,游戏开始了,久违的枪声再次响起,我拿着麒麟,笨拙地跑位,压枪,现在的年轻人们操作犀利,身法飘逸,我这种“老古董”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活靶子,但我并不在乎,我只是单纯地想听听那熟悉的枪响,想再感受一次那种扣动扳机的震动。
在复活点的角落里,我蹲下身,像一只老狗一样蛰伏着,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ID,我突然想起了旺财,不知道它还在不在,那个收留它的邻居大爷是否安好,它是否还会在那个雨夜的路口,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身影?
我在游戏里打得很烂,被人骂成“菜狗”,若是年轻时,我一定会打开麦克风对骂,或者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,但现在,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,狗,又有什么不好呢?狗代表着忠诚,代表着对主人的无条件顺从,代表着在逆境中依然摇尾乞怜的生存智慧,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,我们为了碎银几两,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尊严,何尝不是像狗一样奔波,像狗一样忍耐?
吉云服务器jiyun.xin控着角色,手持麒麟,冲向了敌人的枪口,被击杀的那一刻,屏幕变成了灰色,但我仿佛看到了一只金色的麒麟在云端盘旋,而一只大黄狗正欢快地在其间奔跑,那是我的青春,是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
cf,这三个字母,承载了太多的欢笑与泪水,麒麟,那是我们曾经披荆斩棘的利剑,是我们少年意气的象征,而狗,那是我们在现实世界中寻找慰藉的伙伴,是我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。
也许有一天,我会彻底卸载这个游戏,忘记所有的枪械数据,忘记所有的地图战术,但我永远不会忘记,在那个飞扬跋扈的年纪,有一把名为麒麟的枪,让我在虚拟的世界里找到了英雄的感觉;也永远不会忘记,在那个落魄潦倒的雨夜,有一只名为旺财的狗,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给了我一丝活下去的温暖。
每当我走在街头,看到路边流浪的狗,我都会停下脚步,给它们一点食物,或者仅仅是摸摸它们的头,因为在它们身上,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,也看到了那个忠诚的旺财,而每当我在 上看到关于cf的新闻,或者听到那熟悉的枪声,我的心中依然会泛起涟漪,那不仅仅是一款游戏,那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墓志铭,上面刻着:麒麟未老,忠犬犹在,青春不散场。
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,我们或许早已失去了手中的麒麟,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变得唯唯诺诺,像一条听话的老狗,但只要闭上眼睛,我们依然能回到那个烟雾缭绕的网吧,听到那声清脆的“Fire in the hole”,看到那把银色的枪身在屏幕上闪烁着寒光,那就是我们的根,是我们永远无法抹去的,关于cf、关于麒麟、关于狗的,最真实的青春。
文章写到这里,字数早已超过了预期的篇幅,但心中的思绪却依然如泉涌般难以断绝,或许,真正的回忆是无法用字数来衡量的,它流淌在血液里,隐藏在呼吸间,一把枪,一只狗,一个游戏,构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拼图,愿所有玩过cf的朋友,心中都有一把不老的麒麟,愿所有在现实中奋斗的人们,身边都有一只忠诚的旺财,这,或许就是这段文字更大的意义所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