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“快门声里的高密往事”为主题,深情讲述了作者与莫言之间的不解之缘,文章回顾了作者长期拍摄莫言的初衷与经历,通过镜头捕捉高密东北乡的风土人情与文学巨匠的生活瞬间,作者也追寻了这段摄影旅程的足迹,探讨了在光影流转中,那份对莫言及高密土地深沉热爱的去向与延续。
在这个影像泛滥、短视频横行的时代,我的镜头里却始终保留着一个特殊的角落,留给一位来自山东高密的老人,如果说摄影是光影的艺术,是定格时间的魔法,爱拍莫言”,便是我作为一名观察者,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寻得的一份独特的宁静与执着,这不仅仅是对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猎奇,更是一种试图透过镜头,去解读文学与土地、虚构与现实之间那层微妙关系的渴望。
我“爱拍莫言”,首先是因为他的脸本身就是一部厚重的长篇小说。

莫言先生的脸,是那种极具“可写性”的脸,在镜头里,它便具有了极强的“可拍性”,那不是一张被现代医美技术打磨过的、毫无瑕疵的明星脸,而是一张被岁月的风霜、齐鲁大地的烈日以及无数个深夜的香烟共同雕刻过的脸,当你举起相机,对准他的时候,你会发现他的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故事,他的眼袋微微下垂,那是长期思考与阅读留下的印记;他的嘴角常挂着一丝憨厚而又略带狡黠的微笑,仿佛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独特的注解。
在取景器里观察他,是一种极大的享受,他在人群中,穿着标志性的中式对襟褂子,那种与周围现代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“土气”,在镜头中反而升华为一种大巧若拙的“仙气”,我特别喜欢捕捉他低头沉思的瞬间,那一刻,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自动虚化成了背景,只有他头顶那几根倔强的银发,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按下快门,定格的不仅是一个人,更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农耕文明的尊严。
我“爱拍莫言”,还因为在他的举手投足间,我看到了文学与现实那种奇妙的互文关系。
莫言的小说,以魔幻现实主义著称,那些红高粱、黑燕鸥、丰乳肥臀、生死疲劳,充满了野性的张力与血淋淋的真实,现实中的莫言,却表现得如此平和、谦逊,甚至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顽皮,这种巨大的反差,成为了我镜头下最迷人的张力所在。
记得有一次在文学活动的间隙,我看到他站在窗前,手里并没有拿着书,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窗外的一棵树发呆,我悄悄地举起长焦镜头,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《生死疲劳》里的西门闹正透过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,打量着这个变了又变的人间,他在现实中的沉默,与他在文字中的滔滔不绝,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,我的镜头试图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,我想拍出他身上的那种“在场感”——即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你也能感觉到高密东北乡的风正吹过他的衣角,你能闻到那股混合着墨水味与泥土腥气的独特味道。
每一次拍摄他,我都像是在进行一次文学创作的再加工,当快门“咔嚓”一声响起,我不仅仅是在记录一张照片,我是在试图捕捉那个名为“莫言”的灵魂碎片,他在签名售书时专注的神情,他在接受采访时偶尔流露出的局促,他在看到老朋友时开怀大笑的毫无防备,这些都是构成“莫言”这个符号的血肉,我沉迷于将这些稍纵即逝的瞬间,转化为永恒的数字图像,在后期处理这些照片时,我总是小心翼翼,尽量不去过度修饰,因为我知道,他脸上的任何一点瑕疵,都是生活赋予他的勋章,抹去了它们,也就抹去了莫言之所以成为莫言的根基。
我“爱拍莫言”,更深层次的原因,在于他代表了一种在这个快节奏时代里极其稀缺的品质——扎根。
作为摄影师,我们总是习惯于追逐流动的光影,追逐那些浮华的表象,但莫言不同,他像是一棵深深扎根于泥土的老树,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飘摇,无论荣誉或毁谤如何接踵而至,他始终站在那里,守望着他的精神家园,透过镜头,我看到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文坛巨匠,而是一个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“农民儿子”。
有一次拍摄他在故乡高密,他走在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上,路边的麦浪翻滚,我特意压低了机位,让镜头贴着地面,以麦穗为前景去对准他的背影,那个画面极具冲击力:前方是获得诺贝尔奖的世界级作家,脚下是生他养他的黄土地,那一刻,他不再属于聚光灯,他属于这片土地,我的镜头里,他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,却又那么伟岸,那种“反认他乡是故乡”的深情,通过长焦镜头的压缩,直击人心,我“爱拍”这一刻的莫言,因为在这一刻,文学不再是象牙塔里的文字游戏,而是变成了脚下沉甸甸的麦穗。
“爱拍莫言”也是一种对时间的抵抗。
莫言先生已经不再年轻,岁月不饶人,每一次举起相机拍摄他,我都带有一种隐隐的紧迫感,我知道,像他这样的吉云服务器jiyun.xin,是时代的瑰宝,他的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手势,都是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珍贵注脚,作为记录者,我有责任用镜头去留住这些影像。
我拍摄他听戏时的陶醉,拍摄他挥毫泼墨时的豪迈,拍摄他与小孙女互动时的温柔,这些照片拼凑在一起,就是一个立体的、鲜活的莫言,剥离了“诺贝尔奖”的光环,还原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老人,这些影像资料,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成为人们研究他、理解他最直观的窗口,当我翻看这些照片时,我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个生命在时光长河中流淌的轨迹。
“爱拍莫言”,这三个字对我来说,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宾短语,它演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,一种审美趣味,甚至是一种精神寄托。
在拍摄他的过程中,我也在不断地审视自己,为什么我会如此痴迷于按下那个快门?也许是因为在莫言的身上,我看到了一种力量,一种能够穿透世俗迷雾、直抵事物本质的力量,我的镜头虽然只能记录表象,但在对准他的那一刻,我的内心是充盈的,我试图通过光影的构图,去向这位文学巨匠致敬,去向他笔下那个光怪陆离又深情款款的世界致敬。
未来的日子里,只要有机会,我的镜头依然会追逐着莫言先生的身影,我将继续“爱拍莫言”,拍他的白发如何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闪着定海神针般的光芒,拍他的笑容如何化解世间的冰冷,我知道,更好的照片永远在下一张,而莫言先生的故事,也永远在下一个快门之后,等待着我去发现,去定格,去珍藏。
这,就是我如此“爱拍莫言”的全部理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