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文字记录了作者手机壳上的一个细节:上面印着LOL“厂长”的名字,这里的“厂长”指的是《英雄联盟》知名职业选手明凯的绰号,作者用“住着”一词,将名字拟人化,表达出对这位电竞选手的喜爱与陪伴感,手机壳作为日常随身物品,承载了粉丝对偶像的关注与支持,也体现出电竞文化已经融入年轻人的生活细节之中。
我的之一个LOL厂长的手机壳,是在2016年买的,那一年我大二,宿舍里四个人,三个人打英雄联盟,剩下一个天天看我们打,当时我们嘴里最常喊的名字,除了室友的外号,就是厂长。
壳子是黑色的,磨砂手感,右下角印着EDG的队标,左上角是一串白色的字母:Clearlove,中间偏下还有一句很小的话——“你的野区我养猪”,这句在当时看起来无比嚣张的话,配上厂长那张在镜头前不太爱笑的脸,简直是我青春里最热血的注脚。

那个手机壳三十九块钱,包邮,我买的时候,室友老猫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你又不上场,买这个干什么?”我说:“你不懂,这叫精神图腾。”老猫笑了,说我看你是精神股东。
但老猫不知道,那个手机壳后来陪我走过了很多个夜晚。
那时候我们看比赛,喜欢把宿舍的灯关掉,只留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亮着,EDG的比赛一场不落,厂长选出寡妇的时候,我总会把手机壳翻过来,握在手心里,好像这样就能把力量传给他似的,2015年MSI,EDG和SKT打满五局,厂长最后锁下寡妇,我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,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,手机也摔了,壳角磕出一个浅浅的坑,可那个坑,我到现在都觉得像一枚勋章。
后来,S6世界赛。
那天我们依旧在宿舍看比赛,八强赛,EDG对ROX,厂长选出了盲僧,我们一开始是兴奋的,因为厂长的盲僧,至少在LPL,曾经也是招牌,可那场比赛,像一场缓慢发生的灾难,屏幕里的盲僧,打不出节奏,不敢开团,数据一点一点沉下去,最终结算面板上,4396的伤害数字被镜头牢牢钉住。
比赛还没结束,弹幕已经疯了,铺天盖地的“4396”,像一场突然落下的暴雨,室友们一声不吭,只有鼠标键盘声,我低头看手机,那条弹幕也打在手机屏幕上,和我手机壳上的Clearlove叠在一起,那一瞬间,我之一次觉得,这个手机壳有点发烫。
那之后,厂长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,喜欢他的人依然叫他厂长、诺言、7酱,不喜欢他的人,敲出4396的时候,像是在用一把小刀,反复划着同一个伤口,我没有把手机壳换掉,老猫问过我:“你不觉得尴尬吗?”我说:“喜欢一个人,不能只在他赢的时候。”
但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动摇过。
有一次坐地铁,旁边一个男生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我手机壳一眼,突然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,轻到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,可我当时还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把壳子扣下去,后来我后悔了,我觉得自己不该这样。
喜欢厂长的人,好像多多少少都学会了一种本事,就是在嘲讽声里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一点,不过藏起来,不代表不在了,就像厂长这个人,后来上场越来越少,可每一次镜头扫到替补席,他还是坐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2017年,我大学毕业,手机从iPhone 6换成了iPhone 8,可手机壳还是那个款式,店铺早就下架了,我找了一个定制壳的卖家,把照片发过去,让他照着做,卖家问我要不要改一改,说现在流行透明壳,我说不用,就要这个。
工作以后,看比赛的时间少了,有时候加班到深夜,打车回家,车里电台在放歌,我靠在车窗上,手机屏幕亮着,是和EDG有关的推送,我偶尔会点开厂长为数不多的直播,他不怎么说话,偶尔咳嗽两声,弹幕里有人在刷“777777”,也有人在刷“4396”,他总是淡淡的,好像那些东西已经和他没关系了。
可我一直觉得,厂长是那种把很多情绪都咽下去的人。
2019年,他转型当教练的消息出来的时候,我刚开完一个很累的会,办公室里很静,我点开那张EDG发布的海报,Clearlove后面多了一行字——主教练,手机壳还握在手里,磨砂面已经被我的手指磨得有些发亮,同事们不知道,这个坐在工位上沉默不语的男人,正在跟青春里很重要的一段时光做一个告别。
说是告别,其实也未必,厂长没有离开EDG,没有离开英雄联盟,他只是从选手变成了教练,从舞台中央退到了侧幕,可对很多粉丝来说,那一步,就是整个青春的分界线。
我后来特意买了一个新手机壳,还是定制的,图案没变,还是EDG队标、Clearlove,以及那句“你的野区我养猪”,只是颜色从黑色换成了深蓝,我觉得黑色的壳太沉重了,像是S6那个夜晚的阴影,深蓝好一点,像峡谷里的蓝buff,也像厂长的寡妇身上那种幽暗的光。
老猫结婚那天,我去参加婚礼,酒过三巡,他突然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手机,在我面前晃了晃,我一看,壳子上印着一个卡通版厂长,旁边写着“7777777”,我愣了,然后笑出来:“你不是说我是精神股东吗?”老猫说:“我现在是养老粉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原来这世上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欢着同一个人,有人用弹幕,有人用键盘,有人用一个手机壳。
别人也许不懂,为什么要花几十块钱,买一块印着别人名字的塑料壳,可对我而言,那块壳子不仅仅是一块壳子,它是我在宿舍熬夜看比赛的夜晚,是我和室友们为了一波团战欢呼或沉默的瞬间,是我在人群里偷偷把手机扣过去的局促,也是我后来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的坦然。
手机壳会旧,会氧化,会发黄,边角会裂开,图案会褪色,可那些被它包裹住的年月,不会。
现在我的手机换到了最新款,旧手机退休了,那个深蓝色的厂长手机壳,我没有扔,我把它擦干净,塞进抽屉最里面,有时候翻找东西看见它,我会拿出来看一看,壳子上Clearlove的字母已经有些模糊了,EDG队标还勉强能看清楚,那行“你的野区我养猪”也淡得只剩影子。
我把它握在手里,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二十岁,宿舍里很热,风扇吱呀吱呀转,老猫在上铺喊:“快开快开,厂长要拿龙了!”我低头看手机,壳子还是完好的,黑色磨砂,没有裂痕,屏幕上是EDG的比赛直播,解说的声音很大,窗外有蝉在叫。
那是更好的时光。
如果你在街上看见一个人,手机壳上印着Clearlove,印着EDG,印着那句已经有点过时的话,不用问,他一定有过一段很热血的青春,那段青春里,有一个叫厂长的男人,用他的寡妇、挖掘机、盲僧和猪妹,在他的野区里称王,而我们在屏幕这一头,用一个手机壳,把那些回不去的日子,轻轻扣在掌心。
厂长现在很少出现在镜头前了,但每次EDG比赛,我都还是会看,有时镜头扫过教练席,看见他穿着西装,拿着战术板,神情认真,我就觉得挺踏实的,他还在,我们那段青春就有地方安放。
一块手机壳能装下什么?装不下一场比赛,装不下一句嘲讽,装不下一个人跌宕起伏的职业生涯,可它装得下一个粉丝的喜欢,那喜欢不伟大,也不轰烈,只是细细碎碎地,藏在每天掏出手机的瞬间里。
当屏幕亮起,当机身边缘那圈深蓝露出来,当Clearlove的名字从指缝间透出来,我就知道,有些东西一直在。
那是LOL厂长的手机壳,也是我的青春纪念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