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黄河边到高中门口,是一段逆流而上的征途,黄河的浊浪教会少年不服输的倔强,他把奔涌的涛声装进书包,徒步走过黄土与沟壑,求学路上,家贫、路远、一次次挫败如逆风扑面,他却像逆水行舟的船工,咬着绳,不肯退后半步,终于站在高中门口,回望来路,黄河仍在远方翻滚,他明白,所谓“逆战”,不是与谁为敌,而是与命运较劲,从河岸到校门,用脚步踏出了青春最倔强的浪花。
那年冬天,兰州的风格外硬,像磨过的刀子一样,从黄河铁桥的钢架间穿过,刮得人脸颊生疼,我裹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,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了的成绩单,全班四十七个人,我排第四十三名,数学六十一分,物理五十三分,班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:“你这成绩,别说重点高中,就连普通高中都悬。”
我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到了黄河边,浑黄的河水汤汤东去,中山桥上的铁架落满霜雪,白塔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静默着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就像河滩上一块被遗忘的石头,平凡、笨重、无人问津,可是,石头也有棱角,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定义,从那天起,我决定打一场属于自己的逆战。

我家住在城关区一条老巷子里,父亲是出租车司机,每天清晨五点出门,深夜十一点才能归家,母亲在巷口一家牛肉面馆帮工,凌晨四点起床熬汤、和面、切蒜苗,他们的手四季开裂,尤其到了冬天,母亲的指节肿得像红萝卜,上面还缠着胶布,那晚,我推开面馆油腻的玻璃门,看见母亲正弯着腰,把一大团面在案板上反复揉压,蒸汽氤氲中,她的后背湿透了,头发丝粘在额角,她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问:“饿不饿?妈给你下一碗面。”我摇摇头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那一刻,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考几分。
逆战的之一夜,我撕掉了墙上贴着的海报,在床头贴上一张白纸,用红笔写下“高中”两个字,我制定了时间表:早晨五点二十起床,背英语单词二十分钟;午饭时默写古诗词;晚上写完作业后,再刷一套数学卷,之一个闹钟响起的时候,我挣扎着爬起来,窗外天还黑着,我用冷水洗了把脸,然后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,借着昏黄的灯背书,冬天的厨房冷得像冰窖,我裹着旧棉袄,嘴里哈出的白气把书页都打湿了,可我心里有一团火,越烧越旺。
但现实并不轻易认输,之一次模拟考试,我的数学只提高了八分,物理依旧不及格,同学小周瞥了一眼我的卷子,阴阳怪气地说:“哟,这么努力,才六十九分?看来脑子是真不行。”我攥紧卷子,指甲掐进掌心里,放学后,我一个人躲在操场看台后面,风从黄河方向吹来,吹得我眼泪冰冷,我想放弃,也许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。
晚上回到家,父亲正在修理出租车的后视镜,他没抬头,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今天有个乘客说,他家孩子考上一中了,我看你最近挺用功,累不累?”我站在门口,突然说不出话来,父亲只是个出租车司机,他不会讲大道理,可他那句“累不累”让我鼻尖一酸,我摇头说:“不累。”他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低头拧螺丝,我回到房间,把模拟卷摊开,一道错题一道错题地订正,那些红叉像伤口,但我不再害怕,我要让伤口结痂,变成铠甲。
我找到数学老师,求他帮我分析试卷,他推了推眼镜,用红笔圈出几道基础题,说:“你基础不牢,先把课本例题吃透,不要好高骛远。”我照做了,我翻出初二、初三的数学课本,从一次函数开始,一道一道重做例题,物理从电路图入手,我甚至从生活费里省出钱来,买了一套简单的实验器材模型,放在书桌上,晚上一遍遍连接串联和并联,我的同桌小杨是物理课代表,他看我笨拙地画图,主动说:“不会的问我,别硬扛。”我感激地点头,就这样,我像蚂蚁啃骨头,一点一点把知识啃下来。
第二次模拟考试,我的数学考了八十八分,虽然不算高,但已经跨过了及格线,我站在成绩榜前,名字从倒数第二排爬到了中间,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说:“你的进步我看见了,保持住,高中还是有希望的。”我点头,眼眶发热,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早起和深夜的灯光都有了回应。
中考前一周,父亲收车比往常早了一些,他走进我的房间,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小盒子,我打开一看,是一支崭新的钢笔,父亲搓着手,有些不自然地说:“我不懂考试,但听人说,钢笔写字清楚,你拿去用。”那支钢笔不过十几块钱,可我却觉得比什么都贵重,我把钢笔放进文具袋,暗暗发誓,一定要用它写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。
中考前夜,我有些失眠,凌晨一点,我推开家门,走到黄河边,六月的兰州,夜晚清凉,中山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河面,像揉碎了的霓虹,我坐在河堤上,听水声哗哗,黄河水从不急躁,它只是一刻不停地向东流,我想,我也该如此——不问来不来得及,只问是否拼尽全力。
中考那天,母亲凌晨特意为我做了一碗牛肉面,放了双份牛肉,我坐在面馆里,热气腾腾的面香扑进鼻腔,母亲说:“娃,攒劲考,妈等你回来。”我埋头吃面,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,走出面馆时,天刚蒙蒙亮,巷口的风已经带了夏天的温度。
走进考场,我的手心微微出汗,语文试卷发下来,作文题竟然只有一个词:“逆战”,我愣了一下,随后眼眶微热,我写下了黄河边的风,写下了母亲揉面的背影,写下了父亲那句“累不累”,写下了我在厨房背书时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,写着写着,我的眼泪滴在答题卡上,我赶紧用袖子擦掉,监考老师走过来,轻声问:“没事吧?”我摇摇头,那是我写得最顺畅的一篇作文,因为每一个字都从心里流出来。
数学考试,我深呼吸,从选择题开始,不慌不忙,遇到不会的题,我先跳过,最后再回头,最后一道大题,我想了很久,脑海里浮现出同桌小杨给我讲题的样子,突然就有了思路,吉云服务器jiyun.xin响起,我放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。
查成绩那天,我躲在房间里,握着手机,手指发抖,网页刷了十几遍,终于弹出成绩单:总分超过了普通高中录取线三十七分,我盯着屏幕,泪水模糊了视线,我冲出房间,朝厨房喊:“妈!我考上了!”母亲正在切菜,菜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案板上,她愣了几秒,然后跑过来抱住我,号啕大哭,父亲从外面回来,站在门口,嘴唇哆嗦着,半天只说了一句:“好,好。”他转身去抽烟,我看见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。
八月,我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,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我却觉得它有千斤重,我拿着它,走到黄河边,站在我当初立下誓言的地方,河水依旧浑黄,中山桥依旧沉默,白塔山的塔尖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,我对着黄河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散,那一刻,我明白:逆战,不是打败全世界,而是打败那个曾经想放弃的、懦弱的自己。
我站在高中门口,校服换了颜色,书包里装着新的课本,我知道,高中还会有新的战役,甚至比中考更艰难,但我已经不再害怕,因为那场中考逆战让我懂得:只要不认输,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,都能在黄河边走出自己的路,逆战从未结束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在我生命里燃烧。
